[日常] 養蘭記(1)祭拜後繁華散盡：一盆蘭花的新生起點

建商叔父每逢新案動土或完工謝神，案頭總少不了幾盆氣派的蝴蝶蘭。古人說蘭是「國香」，屈原在《離騷》裡寫下「滋蘭之九畹」，將蘭花賦予了堅韌與高潔的性格。然而到了現代商場，蘭花更層疊上了一幅世俗圖景—大氣挺拔的花型象徵著事業的「根基穩固」，連綿盛開的花苞則是象徵「花開富貴」的吉祥暗語。 祭祀那天，售樓處裡香菸繚繞、人聲鼎沸。叔父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指著擺在正中間的那盆蘭花，用他一貫透徹又帶著商場俚俗的語氣說道： 「這花買得有講究，花要大、梗要挺，神明看了高興，前來賞屋的客顧客看了覺得我們底氣足。場面上的熱鬧，全靠這些鮮豔的東西撐著。」 我問：「那等拜完了呢？」 叔父吸了一口煙，淡然笑了笑：「花跟人一樣， 盛開時是給別人看的，退場後才是自己的。拜完神，任務就結束了，你要是喜歡，拿回去養著吧。」 祭拜落幕，熱鬧散去。我把這盆退場的蝴蝶蘭搬回了自家陽台。 它的花朵早已落盡，葉片上還殘留著會場噴霧的水痕，花莖上也還拴著當初為了擺出完美姿態的紅褐色鐵絲。對叔父而言，它是完成祝禱與商業儀式的功臣；對我來說，花謝並非終點，而是洗盡鉛華後的開始。我們的日常才剛要默默展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