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日常] 養蘭記(4)肉身與花骨：初一十五無聲的炸裂

行政工作的腐蝕是無聲的。日復一日的掃地拖地、搬挪重物，關節與脊椎發出細碎的磨損聲，像一台被超載運轉的舊機器。體制把我擠壓成沒有名字的零件，朝八晚八的壓抑到了臨界點——我知道，辭職的決絕已在骨血裡發芽，即將引爆。 然而，就在肉身幾近潰敗的邊緣，陽台那盆蘭花，卻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生命力張開了自己。 初一十五，家中祭拜神佛的日子。 母親將這盆蘭花端進室內，安放於神案兩側。曾經被建商當作供品、退場後狼狽的殘株，如今花朵大片綻開，潔白飽滿，花心噴吐著濃烈的紫紅，宛如溫熱且呼吸著的植物肉體。在神明燈紅色的微光中，它高傲而莊嚴地立著，成為能與神佛對視的鮮花。 我站在神案前，看著它在微光中顫動的花瓣，指尖傳來自己緊握拳頭時的微疼。 它用數月的靜默，在水苔裡蓄積力量擺脫棄置的命運；而我聽見了自己體內骨骼斷裂般的聲響。這份終日消耗靈魂的工作，我已無法再繼續服從。當香煙繚繞，我深深吸了一口氣。植物完成了它的突圍，而我的決絕與新生，也將從這一刻爆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