襪子

襪子是身體最安靜的鄰居。它不說話，不搶眼，靜靜地待在鞋子裡面，陪著腳走過每一段路。 小時候的襪子總是成對的。媽媽買回來，一雙一雙折好，放進抽屜。白的、灰的、條紋的、有卡通圖案的。那時候不懂為什麼襪子要分左右，明明長得一樣。後來才知道，有些襪子穿久了會鬆，鬆了就開始旋轉，腳趾那邊會多出一小塊布，走起路來卡卡的，像心裡有個小小的疙瘩。 我最記得的是體育課的襪子。白色的，腳底會髒，腳尖會磨破。每次回家脫下來，媽媽總會皺著眉頭說：「你是去跑步還是去打仗？」然後把襪子丟進洗衣機。那時候的襪子，是消耗品，是每天都要換掉的東西，沒有人會特別珍惜。 後來長大了一點，開始自己買襪子。才發現襪子原來有這麼多學問——厚的、薄的、短的、長的、運動的、正式的。冬天要穿厚襪，夏天要穿薄襪，穿皮鞋要穿深色襪，穿球鞋可以穿花襪。襪子變成一種選擇，一種表態，一種今天想當什麼樣的人。 但有些襪子，你永遠不會丟。那雙陪你走過某段路的襪子，腳跟磨得薄薄的，腳底起了毛球，鬆緊帶也鬆了。但你捨不得。因為那雙襪子記得你走過的路——記得你第一次穿皮鞋面試時的緊張，記得你某個冬天走了很遠的路去看一個人，記得你腳底起水泡的